2025.12.23
作者:佐藤光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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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樽北運河海鷗屋」店主隨筆 vol.4
(小樽通 2024冬號 首度刊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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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到了下雪的季節。某個早晨醒來望向窗外
只見一片雪白……
對於居住在無雪地區的人們而言,這恐怕是相當大的衝擊,但雪國居民只會「呵」地倒抽一口氣,下一秒便做好心理準備:「啊,終於來了。又要和這場雪共度半年了。」他們會開始想像接下來每日與雪搏鬥的光景。
小樽在北海道內屬於降雪量較多的地區。雖然與札幌僅相距約40公里,但感覺降雪量約是札幌的1.5倍。
早晨醒來,第一件事就是確認今天的積雪量。若遇大雪天,人們會立刻清理玄關前的積雪;開車上班者則需清除車頂積雪;搭乘公車或電車的上班族,則需先鏟除家門前的積雪,再提早出門。
啊,工作量可是比沒有下雪的地方的人們多好幾倍呢。
光是想到這個就令人感到鬱悶。
然而,孩提時代的我對這種季節的流轉毫不在意。
每逢下雪,我便會穿上外套、戴上毛線帽、套著手套與長靴,精神抖擻地踏上上學之路。即使遇上暴風雪的日子,也樂在其中,彷彿享受著被風雪吹得搖搖欲墜的滋味。
現在,在北運河畔經營小旅館的我,每早醒來便會立刻望向窗外,確認今晨積雪的厚度。若已積達二十公分,我便會穿上長靴裹上厚實羽絨外套,將旅館前人行道的積雪堆到路邊。
積雪日漸堆高如山,終至看不見前方車道。我正為此煩惱時,某個早晨,我在茶室與客人們談起雪的話題。
那天的客人,有兩位住在北海道日本海附近的年長的男性。
此外,還有一位來自埼玉縣的年輕女性。老先生們和我正聊著雪天話題,感嘆著「真是麻煩啊」。
談到屋頂除雪的事。現在的新房子,屋頂的積雪會自然融化流下,但從前是男人爬上屋頂除雪。若不繫安全繩索,很可能墜下,是相當危險的工作。當老先生們比劃著除雪的動作講述時,那位聽得津津有味的年輕女子——
「我下次會來幫忙鏟雪。」她說道。
眾人笑著回應:「哎呀呀,您就來試試吧。」
數個月後某個大雪紛飛的日子,那位女孩真的來了。
身形纖細、氣質清雅的她開口道:「還記得嗎?就是那次……」
「啊,是說要幫我鏟雪的那位吧?真的要動手嗎?」
我笑著問道,她回答:「嗯,我想試試看。」
次日清晨,她整理好衣装後問道:「該怎麼做呢?」隨即握起鏟子詢問除雪方法。
當日下雪量很多。她認真地將厚重積雪鏟起,細瘦的雙臂高高舉起,反覆將雪拋向空中。
「哎呀,這人該不會是認真的吧?」我對她的看法有所改觀。
隔天她又說:「我要再去鏟雪了。」我原以為她只是個沒見過雪的都市人,覺得新鮮才想嘗試看看,但她的認真程度可不一般。
當她拍掉帽子和外套上的積雪走進旅館時,我對她說:「謝謝你。」
讓客人做這麼辛苦的事,實在不好意思呢。「不過你啊,看外表還真沒想到力氣這麼大呢。」她聽了後說:
「我高中時是鉛球選手,還參加過縣級比賽呢。」我驚呼:「啊~!」遇見意想不到的人,正是經營旅館的有意思之處。
另一次,有位從關西來的年輕女子感嘆:「整座城市白得像抹了鮮奶油,可愛極了。」
她說:「因為想躺著看下雪,我拉開窗簾睡覺。甚至考慮過連窗戶也開著睡。」
「哎呀~這大雪天?」真是的,完全不懂事呢。
我暗自想著:她真正的人生旅程才剛開始。
深夜裡,屋外傳來嘎吱嘎吱、轟隆轟隆的聲響。
客人探頭問:「那是什麼聲音?」望向窗外,只見道路旁堆積如山的積雪,正被深夜作業的除雪專用車裝載至卡車上。這輛車將堆積的雪吸入車廂,如同噴吐沙粒般咻地傾瀉進大型卡車的貨斗。小樽港設有大型棄雪場,這些積雪最終將被傾倒入海。來自無雪地區的人們,總會好奇地注視著這輛除雪車的作業身影。
對小樽的居民而言,這也確實是難得一見的景象,但終究是生活必需的工作,人們會感同身受地說「雪真是麻煩啊」。卻不會覺得「半夜真吵」。
雖然積雪給生活帶來困擾,但在大雪封路的日子裡,若帶著小狗沿著運河邊散步,踩著之前的人的腳印前行,有時會發現運河水面已結起薄冰。
一片銀白世界中,唯有澄澈的天空湛藍,以及冰冷的水流。
在刺骨的寒意裡,彷彿心靈的汚濁都被洗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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※本文內容基於發佈時的資訊。
作者的著作

北運河は哲学の道
宿のおかみのトコトコ歩記(あるき)
(クナウマガジン出版)
內容是與客人互動的點滴,時而歡笑時而落淚。背景中總隱約浮現小樽的風景。插圖是與作者共同經營旅館的兒子所繪。母親笑得前仰後合:「這麼嚴肅的故事,竟能畫成這麼滑稽的畫面?」這份反差正是妙處所在。
1400日圓,運費每冊210日圓。訂購請洽かもめや(海鷗屋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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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海鷗屋」店主 佐藤光子
自一歲起於小樽成長。曾於東京及札幌從事編輯工作,2007年創立「小樽北運河海鷗屋」。2013年出版散文集《ポーが聞こえる》,記錄北運河小旅館裡形形色色的旅人與小樽風光。對小樽懷抱無盡熱愛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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